[梦回童年]饱在农村乐在乡下（原创）2008-05-16 08:49:08 楼主
[梦回童年]
饱在农村乐在乡下
我的童年正遇上三年自然灾害，可算做是“黑色童年”。那时不知饿死了多少人，活着的人成天饥肠漉漉，白天老想着搞点什么能填肚子的东西，晚上做梦也多半是在找吃的。谁也没有心思去玩，更不可能有好多开心的事。那时唯一能让我牵挂的就是放暑假，因为在假期我可以到乡下去。
我的姑妈在一个农村小学教书，她的学生全是乡下孩子。在我上小学的第二个暑假，姑妈把我接到她学校，两天后，有一个学生和妈妈来看姑妈，大人们说着话，我们两个小孩也交上了朋友。那孩子叫余明，在家中排行老三，比我大五岁，姑妈让我叫他“三哥”。三哥把我带到校门外玩。这时，正好树上有一只麻雀在叫，三哥便掏出弹弓，一下便打了下来，这本事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在他们向姑妈告辞的时候，我们已经“粘”在一起，谁也舍不得谁。他妈妈便说服姑妈，把我带回了他们家。
他家有6个孩子，除大哥已经成家独立门户外，还有两男三女，很快我们就排好了座次：比我大的有二姐三哥四姐，五妹和我同年，小点月份，另外还有六弟。兄弟姊妹们看到我都很亲热，三哥对我甚至比亲兄弟还要亲，处处都护着我！
别看三哥只比我大四、五岁，却一脸的老成，肚皮里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，他给我摆了好多农村的新鲜事，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事，我当时的感觉是他太了不起了。由于二姐要帮父母干农活，三哥就成了我们这一群孩子的“大王”。不过说到玩的花样，三哥觉得我的点子多，很重视我的意见，很快我就成了三哥的“狗头军师”，连比我大的四姐都对我敬慕有加、礼让三分。
那时粮食非常紧张，城里人每人一口粮（所以叫“口粮”），每月发粮票（成人也就20来市斤）。农村没有粮食供应，全靠田地里收成糊口。我到三哥家住得长了，姑妈也就把我的口粮送到他们家，开始他们坚决不收，说一个小孩子吃不了多少，每顿在锅里多加一碗水就够我吃。后来由于姑妈坚持，他们也考虑农村细粮少（基本上是麦子包谷红薯，出什么吃什么），怕委屈了我，才接收下来，开头想每顿都给我漏点干的，没想到我坚决不搞特殊，要和兄弟姊妹们打成一片，所以也只好由我。
在那个季节，农村一般都是以夏初收的麦子和刚收的玉米为主粮，为了填饱肚子，大多采用“干粮稀吃”，就是烧一大锅水（收到我的口粮后就在中午那顿添两把米），等到水开后，把磨好的麦粉（玉米粉）撒到锅里，边撒边搅，弄成一锅糊。那时的人戏称为“人头糊”，即埋下头喝麦糊时能清晰地看到碗里的人影，可见成份大多是水。但单讲份量还是很多的，并且，每顿都还能添补一些在自留地里现摘的蔬菜瓜豆，因此可以海着肚子吃，直到胀得肚儿滚圆、肚皮发亮（我每顿差不多都能喝下两大碗，估计现在的脾酒肚就是当年落下的根），比起城里每顿拳头大一砣饭，别提有多舒坦多过瘾。虽然刚喝下去时一动胃里就会“叮咚”做响，两泡尿一拉马上就依然会腹中空空，但在胀饱那一刻，却让人不知有多满足，似乎是已经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。
农村的孩子带得“烂卷”，也就是带得大气，大人只管吃住读书，其他就不怎么管理，给了我们纵情玩乐的空间。到哪儿我们都是三哥领头，倾巢而出，五六个孩子跟在三哥后面屁颠屁颠的，在村里一跑，不时就会团来一大群屁孩，浩浩荡荡，不是在山上撒野就是在水里疯滚。我伙着他们，玩得开心，玩得淋漓，玩得疯狂，真有乐不思蜀的味道。姑妈来接了两次，看见我如鱼得水的样子，再加上三哥父母热情挽留，便由着我在那儿野，只是要我保证抽时间把假期作业完成。
三哥有几项最拿手的独门绝技，就是打鸟摸鱼擒鳅捉鳝抓青蛙。再加上那像假小子的四姐的配合，于是我们还经常背着大人搞到些蛋白质的补充。
那时农村不兴使用农药化肥，一切都是原生态。遍地都是可吃的东西，比城里丰富得多，不管是田里、地里、树上，特别是有水的地方，几乎天天都让我们有收获，有时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大收获。
村里有一条一丈多宽的小溪，溪水清清，两边长满小草。最深的地方也就一米多吧。这是村里所有“长把”的男孩的天下（女孩一般是不去的），男孩们经常成群的在溪水里翻滚嬉戏，全是光着屁股。而只有三哥可以不时地在水草中捉出一两条欢蹦乱跳的小鱼，引来小伙伴们一阵欢呼。村里还有一个宽约两亩的池塘，也是男孩们光屁股嬉戏的乐园。我们在水里肆无忌惮地折腾，游泳，打水仗，或者骑上在水里泡澡的水牛背，搞得一个池塘水花四溅，像是沸腾一般。
我的家在釜溪河边，从小就在水里泡大，仰泳、蝶泳、自由泳都会几招，而那些农村孩子包括三哥都只会几下“狗刨式”，所以对我特别崇敬，差不多把我当成了“游泳皇帝”。我也就俨然以师傅自居，不时教他们几招游泳招式。
在池塘里除了放牛和玩外，还可以钓虾，那也是三哥的拿手戏。就是用一块方布，四个角拴上绳子，中间放一个砸烂的蚌，往水里一放，待会提起来，便会捞起一些活蹦乱跳的大虾，有时一网就能捉住10多个。
三哥还有一项手艺就是捉黄鳝。你看见他在田边走着走着，突然跳下田去，手脚并用，一阵乱踩乱戳，不一会总能搞出一条黄鳝，并且立刻将它擒住。
每当我们有收获的时候，就跑到山上，找来柴禾，点起火来烧烤，有时虽然只烧得半生不熟，但大家依然吃得有滋有味，那味道，不知比现在的烧烤要鲜美多少。
最让我们向往的就是捉青蛙。天一黑，我们就点燃“亮壶”（那时农村的一种土陶照明工具），进入稻田。这时的青蛙都喜欢跳上田坎，只要被亮壶照着，都会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，一伸手就能捉住。出去一晚上，一般都能捉上两三斤，有时还会顺便捉住一两只水耗子，就一齐剥了，在第二天烧丝瓜，全家人都可以打一顿“牙祭”。
让我最难忘记的是一次捉乌鱼的辉煌。有一天晚上，三哥用一根细麻绳套上一颗大鱼钩，挂上一条蚯蚓，偷偷丢进一块大水田。第二天一早跑去一看，居然钩住了一条大乌鱼，估计超过一斤半。这次我们没拿回家，几姊妹跑到山上，找来一些柴禾，把乌鱼裹上一层塘泥，包上一张荷叶，放到火里去烧。烧好后剥去塘泥、鱼皮，将雪白鲜嫩的鱼肉蘸着酱油，一阵风卷残云，吃得干干净净。几十年过去，现在回忆起那乌鱼的鲜美，都还忍不住要吞口水！
除了玩，我们还有一些正经事要做，那就是完成每天的作业，还有就是帮三哥侍候一条水牛。一般是清早和他们一起去割牛草，下午把牛牵到池塘里去泡，但这些工作我们做起来也就跟玩差不多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些日子确是给黑色童年抹上了一缕金色，让我们远离了灾荒，在农村广阔的田野寻找到了温饱，寻找到了快乐。至今，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些快乐的日子，不时回味起童年那段色彩斑斓的梦！
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五日
饱在农村乐在乡下
我的童年正遇上三年自然灾害，可算做是“黑色童年”。那时不知饿死了多少人，活着的人成天饥肠漉漉，白天老想着搞点什么能填肚子的东西，晚上做梦也多半是在找吃的。谁也没有心思去玩，更不可能有好多开心的事。那时唯一能让我牵挂的就是放暑假，因为在假期我可以到乡下去。
我的姑妈在一个农村小学教书，她的学生全是乡下孩子。在我上小学的第二个暑假，姑妈把我接到她学校，两天后，有一个学生和妈妈来看姑妈，大人们说着话，我们两个小孩也交上了朋友。那孩子叫余明，在家中排行老三，比我大五岁，姑妈让我叫他“三哥”。三哥把我带到校门外玩。这时，正好树上有一只麻雀在叫，三哥便掏出弹弓，一下便打了下来，这本事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在他们向姑妈告辞的时候，我们已经“粘”在一起，谁也舍不得谁。他妈妈便说服姑妈，把我带回了他们家。
他家有6个孩子，除大哥已经成家独立门户外，还有两男三女，很快我们就排好了座次：比我大的有二姐三哥四姐，五妹和我同年，小点月份，另外还有六弟。兄弟姊妹们看到我都很亲热，三哥对我甚至比亲兄弟还要亲，处处都护着我！
别看三哥只比我大四、五岁，却一脸的老成，肚皮里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，他给我摆了好多农村的新鲜事，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事，我当时的感觉是他太了不起了。由于二姐要帮父母干农活，三哥就成了我们这一群孩子的“大王”。不过说到玩的花样，三哥觉得我的点子多，很重视我的意见，很快我就成了三哥的“狗头军师”，连比我大的四姐都对我敬慕有加、礼让三分。
那时粮食非常紧张，城里人每人一口粮（所以叫“口粮”），每月发粮票（成人也就20来市斤）。农村没有粮食供应，全靠田地里收成糊口。我到三哥家住得长了，姑妈也就把我的口粮送到他们家，开始他们坚决不收，说一个小孩子吃不了多少，每顿在锅里多加一碗水就够我吃。后来由于姑妈坚持，他们也考虑农村细粮少（基本上是麦子包谷红薯，出什么吃什么），怕委屈了我，才接收下来，开头想每顿都给我漏点干的，没想到我坚决不搞特殊，要和兄弟姊妹们打成一片，所以也只好由我。
在那个季节，农村一般都是以夏初收的麦子和刚收的玉米为主粮，为了填饱肚子，大多采用“干粮稀吃”，就是烧一大锅水（收到我的口粮后就在中午那顿添两把米），等到水开后，把磨好的麦粉（玉米粉）撒到锅里，边撒边搅，弄成一锅糊。那时的人戏称为“人头糊”，即埋下头喝麦糊时能清晰地看到碗里的人影，可见成份大多是水。但单讲份量还是很多的，并且，每顿都还能添补一些在自留地里现摘的蔬菜瓜豆，因此可以海着肚子吃，直到胀得肚儿滚圆、肚皮发亮（我每顿差不多都能喝下两大碗，估计现在的脾酒肚就是当年落下的根），比起城里每顿拳头大一砣饭，别提有多舒坦多过瘾。虽然刚喝下去时一动胃里就会“叮咚”做响，两泡尿一拉马上就依然会腹中空空，但在胀饱那一刻，却让人不知有多满足，似乎是已经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。
农村的孩子带得“烂卷”，也就是带得大气，大人只管吃住读书，其他就不怎么管理，给了我们纵情玩乐的空间。到哪儿我们都是三哥领头，倾巢而出，五六个孩子跟在三哥后面屁颠屁颠的，在村里一跑，不时就会团来一大群屁孩，浩浩荡荡，不是在山上撒野就是在水里疯滚。我伙着他们，玩得开心，玩得淋漓，玩得疯狂，真有乐不思蜀的味道。姑妈来接了两次，看见我如鱼得水的样子，再加上三哥父母热情挽留，便由着我在那儿野，只是要我保证抽时间把假期作业完成。
三哥有几项最拿手的独门绝技，就是打鸟摸鱼擒鳅捉鳝抓青蛙。再加上那像假小子的四姐的配合，于是我们还经常背着大人搞到些蛋白质的补充。
那时农村不兴使用农药化肥，一切都是原生态。遍地都是可吃的东西，比城里丰富得多，不管是田里、地里、树上，特别是有水的地方，几乎天天都让我们有收获，有时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大收获。
村里有一条一丈多宽的小溪，溪水清清，两边长满小草。最深的地方也就一米多吧。这是村里所有“长把”的男孩的天下（女孩一般是不去的），男孩们经常成群的在溪水里翻滚嬉戏，全是光着屁股。而只有三哥可以不时地在水草中捉出一两条欢蹦乱跳的小鱼，引来小伙伴们一阵欢呼。村里还有一个宽约两亩的池塘，也是男孩们光屁股嬉戏的乐园。我们在水里肆无忌惮地折腾，游泳，打水仗，或者骑上在水里泡澡的水牛背，搞得一个池塘水花四溅，像是沸腾一般。
我的家在釜溪河边，从小就在水里泡大，仰泳、蝶泳、自由泳都会几招，而那些农村孩子包括三哥都只会几下“狗刨式”，所以对我特别崇敬，差不多把我当成了“游泳皇帝”。我也就俨然以师傅自居，不时教他们几招游泳招式。
在池塘里除了放牛和玩外，还可以钓虾，那也是三哥的拿手戏。就是用一块方布，四个角拴上绳子，中间放一个砸烂的蚌，往水里一放，待会提起来，便会捞起一些活蹦乱跳的大虾，有时一网就能捉住10多个。
三哥还有一项手艺就是捉黄鳝。你看见他在田边走着走着，突然跳下田去，手脚并用，一阵乱踩乱戳，不一会总能搞出一条黄鳝，并且立刻将它擒住。
每当我们有收获的时候，就跑到山上，找来柴禾，点起火来烧烤，有时虽然只烧得半生不熟，但大家依然吃得有滋有味，那味道，不知比现在的烧烤要鲜美多少。
最让我们向往的就是捉青蛙。天一黑，我们就点燃“亮壶”（那时农村的一种土陶照明工具），进入稻田。这时的青蛙都喜欢跳上田坎，只要被亮壶照着，都会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，一伸手就能捉住。出去一晚上，一般都能捉上两三斤，有时还会顺便捉住一两只水耗子，就一齐剥了，在第二天烧丝瓜，全家人都可以打一顿“牙祭”。
让我最难忘记的是一次捉乌鱼的辉煌。有一天晚上，三哥用一根细麻绳套上一颗大鱼钩，挂上一条蚯蚓，偷偷丢进一块大水田。第二天一早跑去一看，居然钩住了一条大乌鱼，估计超过一斤半。这次我们没拿回家，几姊妹跑到山上，找来一些柴禾，把乌鱼裹上一层塘泥，包上一张荷叶，放到火里去烧。烧好后剥去塘泥、鱼皮，将雪白鲜嫩的鱼肉蘸着酱油，一阵风卷残云，吃得干干净净。几十年过去，现在回忆起那乌鱼的鲜美，都还忍不住要吞口水！
除了玩，我们还有一些正经事要做，那就是完成每天的作业，还有就是帮三哥侍候一条水牛。一般是清早和他们一起去割牛草，下午把牛牵到池塘里去泡，但这些工作我们做起来也就跟玩差不多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些日子确是给黑色童年抹上了一缕金色，让我们远离了灾荒，在农村广阔的田野寻找到了温饱，寻找到了快乐。至今，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些快乐的日子，不时回味起童年那段色彩斑斓的梦！
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五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