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籬笆外的春天(短篇小說)
张小曼,不准再打架了,还不放开王小明....幼儿园的丁老师,气急败坏的正试图拉开两个几乎扭在一起的小朋友...
这是李无虑第一次见到张小曼,那年六岁,小小的无虑只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孩,满脸的怒气,楸着一个小男生的围兜兜,挥舞着拳头,头上的辫子,已经都松开,凌乱的发丝,沾着一些汗水,粘在脸上,怒声骂道;你才没娘..你妈才跟人家跑了..倔强的忍住眼框的泪水...
今天是无虑第一天到这个南部小镇唯一的幼儿园报到,看到这样的场景,无虑有点害怕的躲在妈妈的身后,但又忍不住好奇的探出小脑袋看着,对这个凶悍的小女孩不禁有点钦佩,跟男生打架耶...妈妈微微的皱着眉头,考虑着要不要让无虑入学,这时,匆匆赶来的园长,看到呆立在一旁的无虑母女,忙说;李太太是吗?唉....真糟糕,这个张小曼又打人了,对不起啊,我先处理一下,您先到办公室稍等一下...
过了一会儿,有点胖胖的园长进来了,帮客人到了一杯水,就座后,叹了一口气,对着无虑妈妈征询的眼光,说道;那个张小曼也是个可怜的孩子,虽然是个小女孩,那个脾气啊...实在太火爆了...这是个小镇,是没有秘密的,你们刚搬来可能不清楚,她就住在前面的空军眷村,前年她妈妈跟一个外地人跑了,小孩嘛...可能也听大人叨念着,来到学校跟着说嘴,去笑李小曼,她都不知道,为这件是打过几次架了,说也说不听,真是伤脑筋....
无虑在一旁听着大人谈论李小曼的事情,小小的脑袋,似懂非懂,但是,小曼没有妈妈,她还是懂的,心理对小曼有了同情,依偎在妈妈的身旁,想着,怎么会有妈妈不要自己的小孩..
无虑本来还有一个大她一岁的哥哥无忧,去年感染了当时流行的日本脑炎,夭折了,妈妈一直在丧子之痛的情绪下,久久不能恢复,爸爸为了不想触景伤情,接了这个小镇附近大学的聘书任教,在这个纯朴的小镇,购置了一栋小花园洋房,妈妈是个温柔的女子,自从有了孩子之后,就在家里当起全职妈妈,父母感情极好,所以,若非哥哥的早逝,蒙上阴霾,基本上,是个温馨而幸福的家庭,自从哥哥走了以后,父母更把全部的爱给了无虑,妈妈常常温柔的,搂着无虑,说;希望我的小无虑,永远无忧无虑...靠着妈妈香香软软的身体,无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,毕竟,当时还小,对哥哥的死亡,是模糊的....
入学后,六岁的张小曼和李无虑两个不同性格的小女孩,也不知道怎么的,就变成了最好的朋友,满身是刺的小曼,碰到敦厚,好脾气的无虑,在无虑面前也慢慢收起她小野猫的利爪......
无虑的妈妈并不赞同女儿和小曼走得太近,总觉得这个女孩心思太复杂,不过,无虑虽然脾气好,但是,也有她固执的一面,她一直坚持着跟小曼的友情,而小曼碰到有人要欺负好朋友的时候,也总是以保护者的姿态,护卫着无虑.......
年幼的时光,一下子十年就这样过了......
16岁,青春洋溢,花样年华....16岁的小曼,已经亭亭玉立,浓眉大眼,高梃的鼻梁,丰满的双唇,配上发育良好的火辣身材...不驯的神情,就像一朵...野玫瑰...小曼的美,美的张扬,美的...有点惊心动魄...
盛开的花朵,必然的引来许多的狂蜂浪蝶,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,整天的围着小曼身边转.....
眷村,是國民党时代,跟着蒋先生,撤退到台湾的军人,安身立命的地方,当时的生活条件普遍都很艰难,一个村子里,南腔北调,也许左边住的张伯伯是四川人,右边的王叔叔是湖南人,但是,却又紧密相连,尤其那些眷村妈妈,个个都能干的不得了,户户之间,鸡犬相闻,小小的村子,基本上,是不可能有任何秘密存在的,也许,都是军眷的关系,眷村长大的小孩,自有一种独特的气质,特别的强悍,也特别的调皮,热情.....
美艳的小曼,在村子里,是个让许多妈妈头痛的人物,家里的毛头小子,为了小曼,争风吃醋,打架滋事,十有所闻,自家妈妈哪会怪自己的儿子贺尔蒙过剩,皆怪小曼的美貌是祸水,暗地里指指点点,说;这个小曼啊,跟她妈一个样,决不是个安分的女孩子......
叛逆的小曼,对这些闲言闲语,不是不知道,心理也是很受伤的,但是,天生倔强的性子,让她更表现出,我就是祸水,你们奈我何的模样,众人主观的偏见,小曼的不驯,让年轻的她,已经声名狼藉,?然是个小荡妇...
对小曼的委屈,身为好友的无虑,是了解她的,也曾经试着帮她解释,都被小曼拒绝了,小曼说;那些三姑六婆,爱说让他?说去,有本是把她们的儿子管好,真是莫名其妙,又不是我去招惹他们的,越批评我,我就越故意,气死那些老太婆....
这样的小曼,无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,从小,无虑一直很佩服小曼离经叛道的勇气,因为,那在无虑的性格和教养下,是不可能做到的......
长大后的无虑,还是那样害羞,文静,清清秀秀的,典雅的气质,一看就知道出自教养良好的家庭,如果小曼是朵野玫瑰,无虑就像一朵空谷幽兰,那样的娴雅而内敛....这样本质那么不同的两个女孩,经过十年还是最好的朋友,奇怪的是,有时女孩之间的一些小心眼,小争执,一次也没在她们身上发生过.....
两人已经上了高中,一路的同学,到高中终于分道扬镳,无虑进了私立的教会女校,她的功课一向名列前矛,是个优秀的学生,而小曼学习一直都不怎么好,课业也都在危险边缘,高中时,也只能进一个三流高中,混个文凭,那个学校,一大半的问题学生,小曼在那个环境下,行为就更加乖张,以她的美貌,一下子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,因为环境的不同,两个女孩也就慢慢有点疏远了,腻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了......
很快的升到高三了,无虑要考大学,课业更重,老师和父母的期望,都认为以她的实力是可以考上好大学的,因为,无虑的学校,管理很严格,虽然,离家不是很远,但是,每个学生都必须住校,所以,无虑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小曼了.....
这天,放假回家,在小镇唯一的咖啡厅,看到小曼和一个很帅的年轻飞官,因为那个男孩穿着军服,英俊挺拔,和小曼在一起,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,两个人好像在争执些什么...
无虑在窗外看到他们,正考虑要不要跟小曼打个招呼,这时,小曼一回头,已经看到无虑,她朝无虑挥了挥手,低声跟那个男孩不知说了些什么,就跑了出来,看得出来,她很高兴见到无虑...
小曼拉着无虑的手,说;好久没看见妳了,我好想妳,最近好吗...
无虑看小曼的眼睛有点红红的,好像哭过,问道;妳怎么啦..眼光朝里面那个男孩抬了抬,问;那是谁啊...你们吵架了吗...
那个男孩也正看着外面的两个女孩,她朝无虑点点头,算是打个招呼,无虑回他一个微笑,也微微的点了一下头....
小曼看了看那个男孩,说;我男朋友..
无虑拍了小曼一下,笑说;好帅啊,好一对俊男美女喔..
小曼黯然的说;他下个月,要去美国受训,我们正在争执...
无虑;为什么...
小曼挥了挥手说;不提了,有空再说吧,要不要进来,我帮你们介绍一下..
无虑摇?头,说;不了,我妈在等我吃饭呢,妳要晚上有空,到我家,我们好久没聊了...
两个童年的好友就此分手......
当晚小曼并没有去无虑家.....
无虑更想不到再见到小曼已经是八年后的事了.....
原来,当天因为小曼的英俊飞官,要去美国受训两年,两个年轻人,已经交往了半年,耳厮鬓磨的,又血气方刚,难免有些亲密的动作,往往当男方忍耐不住时,小曼总是即时踩煞车,不肯让他越过最后一步,男友就觉得小曼不够爱他,否则,为什么不把身体给他,再说,他这一走就两年,要小曼证明给他看..
虽然,人们的眼里,小曼并不是一个检点的好女孩,可是,事实上,小曼只是用满身的刺,用她的叛逆,表达她的不满,不满命运对她的不公平,这个飞官,可是她得初恋啊...
年轻的小曼对爱情还是有崇景的,她还是希望把她的第一次,保留给她得丈夫,她要证明,她并不是天生的荡妇,两个小情侣,谈到最后,还是不欢而散,小曼心理充满了矛盾,她是爱他的,可是,他们之间,有太多的不确定,恶劣的情绪,也想去找唯一的好友宣泄一下.....
天已经黑了,小曼心不在焉的,走在河堤边上,浑然没有发现,三个小混混,正鬼鬼祟祟的跟在她的身后,经过那间废弃的小屋,再拐个弯,就到无虑家了,这时,四下无人,环境有点荒凉,那个小屋,听说还闹鬼,夏末的晚间,天气已经有点凉了,一阵风吹来,穿着单薄的小曼,不禁打了个冷颤,正想加快脚步,突然,那三个小混混窜了出来,拦住小曼,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调戏她:小骚货,一个人寂寞吧..让哥哥陪陪妳啊...边说,手脚边往小曼身上摸了过去,小曼看着这三个有些面熟的混混,心理已经有点害怕了,边闪躲着那几只脏手,拔腿就想跑,一个弱女子,怎敌的过三个彪形大汉,被捂着嘴,硬生生的被拖进那个破屋,就这样,被那三个混蛋给糟蹋了.....
完事后,还对着全身赤裸的小曼,说;想不到,妳还是个处女啊,看妳平时那个骚样,真是便宜了我们兄弟,你们说是不是啊....说完,三个一阵淫笑,扬长而去......
身心受到巨創的小曼,兩眼無神,表情呆滯,她已經嚇傻了,不知過了多久,小曼機械式的收拾被撕的破爛不堪的衣服,勉強的遮住身體,一身狼狽的往家裡走去,回到家,進了浴室,小曼強忍全身的疼痛,拼命的刷洗,可是,她知道,怎樣也洗不去被玷污的清白之身,她只是不自覺的一遍一遍的刷,一遍一遍的刷...連眼淚都沒有了....
這時,在醫院上班的二姐回來了,看到小曼這樣,都快嚇死了,家裡也只剩兩姊妹相依為命,自從她們的媽媽走了以後,過兩年父親也抑鬱而終,大姊遠嫁日本,一直都是二姐在照顧小曼的.....
小曼看到二姐,似乎才回過神來,哇...的一聲,抱著二姐痛哭,二姐看見地上破爛的衣服,再看小曼紅腫的臉,護士專業的她,已經有點明白,發生了什麼事,生氣的問;是誰幹的,拿起電話,就要報警...
小曼只是一直摇头,拼命的哭,抢下电话,说;二姐,不要报警....
二姐也没了主意,家里只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子,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....
小曼坚决不报警,她再也受不了,闲言闲语,以前她自认还自爱,所以随他们怎么说,现在,她的清白已经毁了,还有什么勇气跟那些冷嘲热?对抗.....
二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........
从此,在这个村子,再也没有人见过小曼,她就像人间蒸发似的,事后,那些小流氓还洋洋自得的炫耀,人们也隐隐约约的猜测发生的事..........
东京夏日的午后街头,亮晃晃的阳光,晒的叫人眼都花了,无虑匆匆的走进下塌的五星级酒店,这时的无虑已经是一家知名画廊的执行长,昨天来到东京跟一个日本的收藏家洽谈一些业务,无虑穿了一身白色亚麻布的洋装,典雅,独特的气质,像一朵飘逸的云,为这炎热的夏日,带来一丝清凉.....
走进附设的小酒吧,想点一杯清凉的饮料,??暑意,顺便舒缓一下一大早,跟那个小日本谈判的紧绷情绪,等着服务生带位的空档,眼角的余光,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无虑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,确认一下,真的是小曼,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地方,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,手指夹着一跟烟,长而卷曲的头发,随意的披在肩上,半遮着脸,还是那么美丽,穿着性感,一身紧身的露背洋装,把美好的曲线,完全的表露,是那种属于慵懒的性感,有点神秘,有点颓废,吸引了酒吧,大部分男人的目光....
无虑走到小曼跟前,轻声的问;小曼...
小曼抬起眼,有点回不了神,疑惑的看着无虑,过了一会儿,才问;无虑.....是妳吗...
无虑激动的说;当然是我,妳不认识啦...
小曼站起来,拉着无虑的手,说;我真不敢相信,真的是妳......
两个儿时好友,一别十年,无虑端详着小曼,大白天的,画着浓浓的妆,厚厚的脂粉,掩不住的是脸上的沧桑和些许的风尘味...
同时,小曼也在打量着无虑,26岁的无虑还保有少女的清新,未经风雨的干净气息,回身,想想自己,一身的污秽,不禁有些黯然.......
无虑;小曼,这些年妳到哪儿去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........
小曼;我都在日本,本来是投靠我大姐的,后来我就自己出来了.....
对着满腹疑问的无虑,小曼把当年的事,简单的说了一遍,低低的嗓音,已经听不出情绪的波动,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......
倒是无虑已经红了眼框,她都不知道好朋友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.....
无虑问;那妳怎么会在日本....
小曼苦笑了一下,说;被那三个畜生糟蹋之后,才发现感染了性病,跟大姊商量之后,她就把我接到日本,来了后,才知道,她日子也不好过,我姐夫是个有黑社会背景的人,来到日本,我才17岁,什么也不会,没学历,语言也不通,整天就在家呆着,大姊还在酒店当妈妈桑,也没多少时间管我,一个月后,姐夫趁大姊不在,把我强暴了,他说;反正我已经是一只破鞋了....
无虑气愤的问;妳没跟妳姊姊说吗..
小曼吐了一个烟圈;说了,那又怎样,姊姊跟他吵了一架,结果还被打得鼻青眼肿的,他就是个流氓,后来,反正撕破脸了,他对我更肆无忌惮,没多久,就叫我跟姊姊去酒店上班,我们姊妹成了他的摇钱树..
无虑的生活圈,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人,这样的事,离她太遥远,总是以为电影才有的情节,怎么会发生在朋友身上,一时,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,就这样沉默着.....
过了一会儿,还是小曼打破了有点沉重的气份,说;妳也不用替我担心了,那个吸血鬼,前两年在一场黑社会的械斗中,被砍死了...
无虑才缓缓的吐了一口气,问;那妳现在还好吗...
小曼凄凉的一笑;我....反正男人要的不就是我的身体吗,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..我也要生活啊..
小曼看了下手表,说;无虑...看妳连名字都取的这么好,无忧无虑....我真没想到会遇见妳,我们的路已经不一样了,过了今天我想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,就当没见过我吧,我约的客人快来了,我想,妳应该也看得出来,我是靠什么过日子.......
这时候,远远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...小曼站起来,说;我的衣食父母来了,无虑....再见了....
无虑,张了张嘴,点点头....看着小曼妖娆的背影,迎向那个男人.......
心里,忽然想起一首小时后,听妈妈唱过的歌......飘零的落花....
想当日独占稍头一枝春,嫩绿嫣红何等媚人,
不幸攀折惨遭无情手,未随流水转堕红尘,
莫怀薄幸惹伤心,落花无主任飘零,
可怜鸿雁望断无踪影,向谁去呜咽诉不平,
乍辞枝头别恨新,和风或泪舞盈盈,
堪叹是人不解侬辛苦,翻笑红雨落纷纷,
愿逐鸿流葬此身,天涯何处是归程,
让玉香消是无踪影,也不求世间雨同情.......
这是李无虑第一次见到张小曼,那年六岁,小小的无虑只看到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孩,满脸的怒气,楸着一个小男生的围兜兜,挥舞着拳头,头上的辫子,已经都松开,凌乱的发丝,沾着一些汗水,粘在脸上,怒声骂道;你才没娘..你妈才跟人家跑了..倔强的忍住眼框的泪水...
今天是无虑第一天到这个南部小镇唯一的幼儿园报到,看到这样的场景,无虑有点害怕的躲在妈妈的身后,但又忍不住好奇的探出小脑袋看着,对这个凶悍的小女孩不禁有点钦佩,跟男生打架耶...妈妈微微的皱着眉头,考虑着要不要让无虑入学,这时,匆匆赶来的园长,看到呆立在一旁的无虑母女,忙说;李太太是吗?唉....真糟糕,这个张小曼又打人了,对不起啊,我先处理一下,您先到办公室稍等一下...
过了一会儿,有点胖胖的园长进来了,帮客人到了一杯水,就座后,叹了一口气,对着无虑妈妈征询的眼光,说道;那个张小曼也是个可怜的孩子,虽然是个小女孩,那个脾气啊...实在太火爆了...这是个小镇,是没有秘密的,你们刚搬来可能不清楚,她就住在前面的空军眷村,前年她妈妈跟一个外地人跑了,小孩嘛...可能也听大人叨念着,来到学校跟着说嘴,去笑李小曼,她都不知道,为这件是打过几次架了,说也说不听,真是伤脑筋....
无虑在一旁听着大人谈论李小曼的事情,小小的脑袋,似懂非懂,但是,小曼没有妈妈,她还是懂的,心理对小曼有了同情,依偎在妈妈的身旁,想着,怎么会有妈妈不要自己的小孩..
无虑本来还有一个大她一岁的哥哥无忧,去年感染了当时流行的日本脑炎,夭折了,妈妈一直在丧子之痛的情绪下,久久不能恢复,爸爸为了不想触景伤情,接了这个小镇附近大学的聘书任教,在这个纯朴的小镇,购置了一栋小花园洋房,妈妈是个温柔的女子,自从有了孩子之后,就在家里当起全职妈妈,父母感情极好,所以,若非哥哥的早逝,蒙上阴霾,基本上,是个温馨而幸福的家庭,自从哥哥走了以后,父母更把全部的爱给了无虑,妈妈常常温柔的,搂着无虑,说;希望我的小无虑,永远无忧无虑...靠着妈妈香香软软的身体,无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,毕竟,当时还小,对哥哥的死亡,是模糊的....
入学后,六岁的张小曼和李无虑两个不同性格的小女孩,也不知道怎么的,就变成了最好的朋友,满身是刺的小曼,碰到敦厚,好脾气的无虑,在无虑面前也慢慢收起她小野猫的利爪......
无虑的妈妈并不赞同女儿和小曼走得太近,总觉得这个女孩心思太复杂,不过,无虑虽然脾气好,但是,也有她固执的一面,她一直坚持着跟小曼的友情,而小曼碰到有人要欺负好朋友的时候,也总是以保护者的姿态,护卫着无虑.......
年幼的时光,一下子十年就这样过了......
16岁,青春洋溢,花样年华....16岁的小曼,已经亭亭玉立,浓眉大眼,高梃的鼻梁,丰满的双唇,配上发育良好的火辣身材...不驯的神情,就像一朵...野玫瑰...小曼的美,美的张扬,美的...有点惊心动魄...
盛开的花朵,必然的引来许多的狂蜂浪蝶,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,整天的围着小曼身边转.....
眷村,是國民党时代,跟着蒋先生,撤退到台湾的军人,安身立命的地方,当时的生活条件普遍都很艰难,一个村子里,南腔北调,也许左边住的张伯伯是四川人,右边的王叔叔是湖南人,但是,却又紧密相连,尤其那些眷村妈妈,个个都能干的不得了,户户之间,鸡犬相闻,小小的村子,基本上,是不可能有任何秘密存在的,也许,都是军眷的关系,眷村长大的小孩,自有一种独特的气质,特别的强悍,也特别的调皮,热情.....
美艳的小曼,在村子里,是个让许多妈妈头痛的人物,家里的毛头小子,为了小曼,争风吃醋,打架滋事,十有所闻,自家妈妈哪会怪自己的儿子贺尔蒙过剩,皆怪小曼的美貌是祸水,暗地里指指点点,说;这个小曼啊,跟她妈一个样,决不是个安分的女孩子......
叛逆的小曼,对这些闲言闲语,不是不知道,心理也是很受伤的,但是,天生倔强的性子,让她更表现出,我就是祸水,你们奈我何的模样,众人主观的偏见,小曼的不驯,让年轻的她,已经声名狼藉,?然是个小荡妇...
对小曼的委屈,身为好友的无虑,是了解她的,也曾经试着帮她解释,都被小曼拒绝了,小曼说;那些三姑六婆,爱说让他?说去,有本是把她们的儿子管好,真是莫名其妙,又不是我去招惹他们的,越批评我,我就越故意,气死那些老太婆....
这样的小曼,无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,从小,无虑一直很佩服小曼离经叛道的勇气,因为,那在无虑的性格和教养下,是不可能做到的......
长大后的无虑,还是那样害羞,文静,清清秀秀的,典雅的气质,一看就知道出自教养良好的家庭,如果小曼是朵野玫瑰,无虑就像一朵空谷幽兰,那样的娴雅而内敛....这样本质那么不同的两个女孩,经过十年还是最好的朋友,奇怪的是,有时女孩之间的一些小心眼,小争执,一次也没在她们身上发生过.....
两人已经上了高中,一路的同学,到高中终于分道扬镳,无虑进了私立的教会女校,她的功课一向名列前矛,是个优秀的学生,而小曼学习一直都不怎么好,课业也都在危险边缘,高中时,也只能进一个三流高中,混个文凭,那个学校,一大半的问题学生,小曼在那个环境下,行为就更加乖张,以她的美貌,一下子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,因为环境的不同,两个女孩也就慢慢有点疏远了,腻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了......
很快的升到高三了,无虑要考大学,课业更重,老师和父母的期望,都认为以她的实力是可以考上好大学的,因为,无虑的学校,管理很严格,虽然,离家不是很远,但是,每个学生都必须住校,所以,无虑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小曼了.....
这天,放假回家,在小镇唯一的咖啡厅,看到小曼和一个很帅的年轻飞官,因为那个男孩穿着军服,英俊挺拔,和小曼在一起,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,两个人好像在争执些什么...
无虑在窗外看到他们,正考虑要不要跟小曼打个招呼,这时,小曼一回头,已经看到无虑,她朝无虑挥了挥手,低声跟那个男孩不知说了些什么,就跑了出来,看得出来,她很高兴见到无虑...
小曼拉着无虑的手,说;好久没看见妳了,我好想妳,最近好吗...
无虑看小曼的眼睛有点红红的,好像哭过,问道;妳怎么啦..眼光朝里面那个男孩抬了抬,问;那是谁啊...你们吵架了吗...
那个男孩也正看着外面的两个女孩,她朝无虑点点头,算是打个招呼,无虑回他一个微笑,也微微的点了一下头....
小曼看了看那个男孩,说;我男朋友..
无虑拍了小曼一下,笑说;好帅啊,好一对俊男美女喔..
小曼黯然的说;他下个月,要去美国受训,我们正在争执...
无虑;为什么...
小曼挥了挥手说;不提了,有空再说吧,要不要进来,我帮你们介绍一下..
无虑摇?头,说;不了,我妈在等我吃饭呢,妳要晚上有空,到我家,我们好久没聊了...
两个童年的好友就此分手......
当晚小曼并没有去无虑家.....
无虑更想不到再见到小曼已经是八年后的事了.....
原来,当天因为小曼的英俊飞官,要去美国受训两年,两个年轻人,已经交往了半年,耳厮鬓磨的,又血气方刚,难免有些亲密的动作,往往当男方忍耐不住时,小曼总是即时踩煞车,不肯让他越过最后一步,男友就觉得小曼不够爱他,否则,为什么不把身体给他,再说,他这一走就两年,要小曼证明给他看..
虽然,人们的眼里,小曼并不是一个检点的好女孩,可是,事实上,小曼只是用满身的刺,用她的叛逆,表达她的不满,不满命运对她的不公平,这个飞官,可是她得初恋啊...
年轻的小曼对爱情还是有崇景的,她还是希望把她的第一次,保留给她得丈夫,她要证明,她并不是天生的荡妇,两个小情侣,谈到最后,还是不欢而散,小曼心理充满了矛盾,她是爱他的,可是,他们之间,有太多的不确定,恶劣的情绪,也想去找唯一的好友宣泄一下.....
天已经黑了,小曼心不在焉的,走在河堤边上,浑然没有发现,三个小混混,正鬼鬼祟祟的跟在她的身后,经过那间废弃的小屋,再拐个弯,就到无虑家了,这时,四下无人,环境有点荒凉,那个小屋,听说还闹鬼,夏末的晚间,天气已经有点凉了,一阵风吹来,穿着单薄的小曼,不禁打了个冷颤,正想加快脚步,突然,那三个小混混窜了出来,拦住小曼,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调戏她:小骚货,一个人寂寞吧..让哥哥陪陪妳啊...边说,手脚边往小曼身上摸了过去,小曼看着这三个有些面熟的混混,心理已经有点害怕了,边闪躲着那几只脏手,拔腿就想跑,一个弱女子,怎敌的过三个彪形大汉,被捂着嘴,硬生生的被拖进那个破屋,就这样,被那三个混蛋给糟蹋了.....
完事后,还对着全身赤裸的小曼,说;想不到,妳还是个处女啊,看妳平时那个骚样,真是便宜了我们兄弟,你们说是不是啊....说完,三个一阵淫笑,扬长而去......
身心受到巨創的小曼,兩眼無神,表情呆滯,她已經嚇傻了,不知過了多久,小曼機械式的收拾被撕的破爛不堪的衣服,勉強的遮住身體,一身狼狽的往家裡走去,回到家,進了浴室,小曼強忍全身的疼痛,拼命的刷洗,可是,她知道,怎樣也洗不去被玷污的清白之身,她只是不自覺的一遍一遍的刷,一遍一遍的刷...連眼淚都沒有了....
這時,在醫院上班的二姐回來了,看到小曼這樣,都快嚇死了,家裡也只剩兩姊妹相依為命,自從她們的媽媽走了以後,過兩年父親也抑鬱而終,大姊遠嫁日本,一直都是二姐在照顧小曼的.....
小曼看到二姐,似乎才回過神來,哇...的一聲,抱著二姐痛哭,二姐看見地上破爛的衣服,再看小曼紅腫的臉,護士專業的她,已經有點明白,發生了什麼事,生氣的問;是誰幹的,拿起電話,就要報警...
小曼只是一直摇头,拼命的哭,抢下电话,说;二姐,不要报警....
二姐也没了主意,家里只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子,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....
小曼坚决不报警,她再也受不了,闲言闲语,以前她自认还自爱,所以随他们怎么说,现在,她的清白已经毁了,还有什么勇气跟那些冷嘲热?对抗.....
二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........
从此,在这个村子,再也没有人见过小曼,她就像人间蒸发似的,事后,那些小流氓还洋洋自得的炫耀,人们也隐隐约约的猜测发生的事..........
东京夏日的午后街头,亮晃晃的阳光,晒的叫人眼都花了,无虑匆匆的走进下塌的五星级酒店,这时的无虑已经是一家知名画廊的执行长,昨天来到东京跟一个日本的收藏家洽谈一些业务,无虑穿了一身白色亚麻布的洋装,典雅,独特的气质,像一朵飘逸的云,为这炎热的夏日,带来一丝清凉.....
走进附设的小酒吧,想点一杯清凉的饮料,??暑意,顺便舒缓一下一大早,跟那个小日本谈判的紧绷情绪,等着服务生带位的空档,眼角的余光,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无虑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,确认一下,真的是小曼,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地方,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,手指夹着一跟烟,长而卷曲的头发,随意的披在肩上,半遮着脸,还是那么美丽,穿着性感,一身紧身的露背洋装,把美好的曲线,完全的表露,是那种属于慵懒的性感,有点神秘,有点颓废,吸引了酒吧,大部分男人的目光....
无虑走到小曼跟前,轻声的问;小曼...
小曼抬起眼,有点回不了神,疑惑的看着无虑,过了一会儿,才问;无虑.....是妳吗...
无虑激动的说;当然是我,妳不认识啦...
小曼站起来,拉着无虑的手,说;我真不敢相信,真的是妳......
两个儿时好友,一别十年,无虑端详着小曼,大白天的,画着浓浓的妆,厚厚的脂粉,掩不住的是脸上的沧桑和些许的风尘味...
同时,小曼也在打量着无虑,26岁的无虑还保有少女的清新,未经风雨的干净气息,回身,想想自己,一身的污秽,不禁有些黯然.......
无虑;小曼,这些年妳到哪儿去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........
小曼;我都在日本,本来是投靠我大姐的,后来我就自己出来了.....
对着满腹疑问的无虑,小曼把当年的事,简单的说了一遍,低低的嗓音,已经听不出情绪的波动,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......
倒是无虑已经红了眼框,她都不知道好朋友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.....
无虑问;那妳怎么会在日本....
小曼苦笑了一下,说;被那三个畜生糟蹋之后,才发现感染了性病,跟大姊商量之后,她就把我接到日本,来了后,才知道,她日子也不好过,我姐夫是个有黑社会背景的人,来到日本,我才17岁,什么也不会,没学历,语言也不通,整天就在家呆着,大姊还在酒店当妈妈桑,也没多少时间管我,一个月后,姐夫趁大姊不在,把我强暴了,他说;反正我已经是一只破鞋了....
无虑气愤的问;妳没跟妳姊姊说吗..
小曼吐了一个烟圈;说了,那又怎样,姊姊跟他吵了一架,结果还被打得鼻青眼肿的,他就是个流氓,后来,反正撕破脸了,他对我更肆无忌惮,没多久,就叫我跟姊姊去酒店上班,我们姊妹成了他的摇钱树..
无虑的生活圈,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人,这样的事,离她太遥远,总是以为电影才有的情节,怎么会发生在朋友身上,一时,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,就这样沉默着.....
过了一会儿,还是小曼打破了有点沉重的气份,说;妳也不用替我担心了,那个吸血鬼,前两年在一场黑社会的械斗中,被砍死了...
无虑才缓缓的吐了一口气,问;那妳现在还好吗...
小曼凄凉的一笑;我....反正男人要的不就是我的身体吗,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..我也要生活啊..
小曼看了下手表,说;无虑...看妳连名字都取的这么好,无忧无虑....我真没想到会遇见妳,我们的路已经不一样了,过了今天我想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,就当没见过我吧,我约的客人快来了,我想,妳应该也看得出来,我是靠什么过日子.......
这时候,远远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...小曼站起来,说;我的衣食父母来了,无虑....再见了....
无虑,张了张嘴,点点头....看着小曼妖娆的背影,迎向那个男人.......
心里,忽然想起一首小时后,听妈妈唱过的歌......飘零的落花....
想当日独占稍头一枝春,嫩绿嫣红何等媚人,
不幸攀折惨遭无情手,未随流水转堕红尘,
莫怀薄幸惹伤心,落花无主任飘零,
可怜鸿雁望断无踪影,向谁去呜咽诉不平,
乍辞枝头别恨新,和风或泪舞盈盈,
堪叹是人不解侬辛苦,翻笑红雨落纷纷,
愿逐鸿流葬此身,天涯何处是归程,
让玉香消是无踪影,也不求世间雨同情.......
